日期：2009-03-20 作者：马子跃 来源：纵横

由萧华作词，晨耕、生茂、唐诃、遇秋作曲的《长征组歌》从诞生至今已走过了四十多个春秋，被誉为我国合唱史上的里程碑。1965年8月1日，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三十周年，《长征组歌》由战友文工团在北京民族宫剧场首演。演出后，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歌曲被广大群众争相传唱。时隔多年，作为参加首演的老演员，我时时回想起周恩来总理的音容笑貌，回想起周恩来总理对《长征组歌》创作、排练、演出的关怀。 “等再看了一起谈”     1965年，周恩来总理得知战友文工团准备创作由总政治部主任萧华作词的《长征组歌》后十分高兴，他对北京军区杨勇司令员和廖汉生政委讲：“萧华主任写《长征组歌》时还在生病，你们一定要用萧主任写《长征组歌》的精神排练好《长征组歌))。”并给远在杭州的萧华打电话说：“你为党和人民做了一件好事，为子孙后代做了一件好事，我感谢你!”     周总理对《长征组歌》的创作非常关心，许多工作都是在他的直接指导下进行的。他曾亲自向主创人员讲述长征的历史意义，介绍长征途中的英雄事迹。当主创人员让总理审听第一曲《告别》时，总理说：“你们不能把《告别》写成浩浩荡荡、气势宏伟的胜利出征，这是被迫的战略转移，是党内的‘左’倾错误路线造成的，我们没有取得第五次反‘围剿’斗争的胜利，必须要撤离苏区，我们不能违背历史；要实事求是。演唱时不要太快，要慢些。"主创人员根据总理的指示，写出了深情而不缠绵、悲痛而不哀伤，依依不舍但坚毅与自信的《告别》，再现了当时的历史氛围。     1965年8月6日，在北京民族宫礼堂，军区招待驻京各军、兵种机关干部观看《长征组歌》。周总理到场观看了后半场的演出。演出中晨耕根据萧华的指示，将《长征组歌》各段歌曲的创作意图向总理作了简单的汇报。     当演唱第三曲《进遵义》(现为《遵义会议放光辉》)时，总理说“我们进遵义是在1月份，打了娄山关之后，主席在《娄山关》一词中不是写‘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嘛。那时还没到春天，正是迎新春的时候，萧华同志词中用了‘报新春’，也可以。”晨耕说：“我们在幻灯中画的是春天的景色，是设想把遵义会议毛主席掌了舵与以前错误路线有个明显对比，是设想政治上的春天来到了。”总理听后点了点头。     当《进遵义》后段天幕上出现毛主席像时，总理问晨耕说：“这个像是哪来的?"晨耕答：“我们找不到当时的主席相片，于是就把主席青年时的照片和抗日战争时的相片以及现在的像作参考，再加上我们的主观想象而画出来的。”总理笑了笑说：“《东方红》大型歌舞中的那个主席像可以用嘛。”晨耕答：“我们把那个像用在第十曲《大会师》上面了。”     当演唱第四曲《入云南》(现为《四渡赤水出奇兵》)时，总理问坐在前排萧华的女儿说：“你懂什么叫‘敌人弃甲丢烟枪’吗?”回答：“不懂。”总理向她解释说：“当时国民党王家烈军队是一把伞、两杆枪，一把伞遮太阳，一支枪是步枪，还有一支枪是大烟枪，就是吸鸦片烟的枪。"     当演唱第六曲《过雪山草地》时，总理说：“雪山没有这么高，我们说它高是指海拔五千尺的高原而说的，你们可以画成由低的山逐渐斜坡上去到高的山形。”总理又说：“两次过雪山我都没有骑马，是走过去的。一次是把马给刘伯承同志骑了，一次是把马给我爱人骑了，她当时是个病号。”     当演唱第八曲《祝捷》时，晨耕向总理介绍说：“这一段是写直罗镇一仗的，我们设想由一位老红军在战后述说这一仗的胜利情景。”总理问：“怎么知道是一位老红军在述说呢?”晨耕答：“我们采用了一些花鼓戏的音调，是想表明一位家在湖南的红军战士长征到了陕北。”总理听后会意地点了点头笑了。     演出结束时，总理又走到舞台前给台上演员热烈鼓掌。     散场后晨耕对总理说：“萧华主任让我请示总理看完后给以指示，我们再进行加工修改。”总理说：“今天我不发表意见，准备再看一次，等再看了一起谈吧。” “合唱加表演别开生面”     1965年8月24日，在北京人民剧场，周总理第二次观看《长征组歌》。这次总理是在事前没有通知的情况下突然来到剧场的。《长征组歌》是后半场演出。总理入场时为了不打扰观众，坐在了最后一排工作人员的席位上。直到演出中场休息，观众才发现了总理，全场观众起立鼓掌并请总理前排入座。总理说：“我就坐在后面吧。”我们团长告诉他前面每天都留有艺术指导看节目的位子，总理同意后转身告诉秘书：“看完演出不要忘记补票。”     演出结束后，周总理高兴地走上舞台与指挥唐江亲切握手。总理说：“听了两次啦，比上次又有了进步，很亲切，很感人，很容易学，很容易传播，我都可以学嘛，这个合唱加表演别开生面。总政文工团的《红军表演大合唱》什么时间搞出来呀，可以比较比较。”谈到曲子时，总理说：“江西音调只用一次，第八曲的湖南音调有特点。”     当总理知道马玉涛已出国，问谁代替她领唱。代替领唱的阎祖荣来到总理面前，总理握着阎祖荣的手说：“唱得不错。”总理又问在北京还要演出多少天以及去上海、南京的演出准备情况。当时剧场里比较闷热，总理手拿一把折扇不停地扇。见此情景，剧场工作人员拿来一台电风扇，总理忙摆手并指着唐江说：“他最热，还是对着他吹吧。”     当张正光副主任请，鬯理对节目的加工修改谈谈意见时，总理说：“刚听了两次提不出什么意见，回去想想，想好后我会主动找你们的。"当演员提出想与总理合影时，总理高兴地答应了：“来，合个影吧，你们不要登报，不能破坏规定”。总理并没有坐在正中间，而是很自然地坐在贾世骏的旁边。         这张照片是周恩来总理接见《长征组歌》全体演员唯一一张照片，但大家都没有看到，因为在“文革”中丢失了。38年后，在整理歌舞团仓库的时候，我发现角落里有一个落满尘土的破纸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箱散落的废旧的底片，有的已经受潮，有的老化成硬卷。 我说：“不要扔，里面肯定有宝。"仔细看后，我终于从中找出了《长征组歌》的底片!由于当年没有广角镜头，我们只能把碎底片洗出后再进行拼接。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终于复原了周总理接见《长征组歌》全体演员的那张照片。 “十首曲子全会唱了” 1965年8月28日晚，我团接到周总理的邀请：去人民大会堂演出，并教他唱《长征组歌》。当天晨耕团长带队，独唱演员贾世骏、马国光，还有各声部的合唱队员随同前往。     在大会堂山东厅，周总理微笑着和我们寒暄握手。不少演员直奔主题，征求总理对《长征组歌》的意见。周总理说：“有的意见，我当时已和你们晨耕团长讲了。听说你们下个月去上海演出，可以听听上海观众的意见。”演员又问总理喜欢听哪首曲子。总理略加思索回答说：“先说第二曲吧，《告别》写得不错。只是‘被埋葬’中的“埋”字是平声字。你们唱一唱。”演员们唱了一遍后，总理接着说：“可你们把‘葬’字也唱成平声了。要是唱成‘葬埋’，平仄就对了。”大家听后频频点头。     谈到第八曲《祝捷》为什么不用陕北音调而用湖南花鼓时，总理说：“直罗镇一战是毛主席亲自指挥的，主席是湖南人。这样写是可以的。”总理又问第二曲用的是什么音调。顾谨回答说：“是描写突破封锁线的战斗场面。”陈悟和谢公灿补充道：“第二曲应是一首战斗进行曲，这是《组歌》中唯一没有民族音调的曲子。”周总理听后诙谐地说：“我懂了，这首曲子的音调是你们编的。应该说第二曲可以用湖南的音调。有句词‘抢湘江’，也就是突破敌人第四道封锁线，是在湖南境内打的嘛!红军走到哪里，咱就用那个地区的调子，这个想 法，实在是好。”     大家正谈得热烈，晨耕团长说：“咱们还是边唱边说吧。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带来了合唱队各个声部的代表。我们不用乐队，也不用指挥，行吗? ”总理欣然同意，叫庄则栋和邱钟惠：“你们过来，咱们一起学唱。”先是耿莲凤、杨亦然清唱三曲，总理一手拿着歌本看着谱子，另一手打着拍子，嘴里跟着唱。几曲过后，总理感慨地说：“萧华同志词写得好，很有感情。他是亲身经历过长征的。我每次听到你们的演唱，都感到很亲切。我想把参加过长征的老同志组织起来，唱一唱《长征组歌》。他们虽然没有你们的声音好听，感情上一定会比你们充沛。等萧主任病好了，让他带个头，组织老红军唱一唱。”     这时，陈毅副总理也来了。总理问道：“老总，他们的演出，你看了吗? ”陈副总理摸了摸头说：“还没有看。”总理拉着陈毅副总理坐下说：“今天，我就请你看一场，怎么样啊? ”团长让马国光唱《入云南》，贾世骏唱《过雪山草地》，最后王克正唱了《祝捷》。按重点段落，我们把十首曲子唱了一遍。陈老总高兴地说：“就是不错嘛! ”周总理也高兴地说：“嗨，今天，我十首曲子全会唱了，谢谢同志们!” 《过雪山草地》与《报喜》     我们团有好几位老同志教过总理唱《长征组歌》，其中第六曲《过雪山草地》是周恩来总理最钟爱的一首歌。1965年冬天，在中南海为中央首长演出后，总理把贾世骏叫过去，让他唱一唱《过雪山草地》这一段曲子。总理一边听一边也打着节拍跟着哼起来，唱得十分认真、投入。1967年在人民大会堂联欢演出，贾世骏为总理唱《过雪山草地》，唱到高音时放了个“小炮”，演唱结束后，总理向贾世骏亲切地招手说：“过来，过来。”贾世骏走过去，总理让他在身边坐下，亲自递给他一杯茶说：“教我唱唱《过雪山草地》好吗?你和我一起唱，给我纠正纠正”然后，总理打着节拍俩人又一起哼唱起来。唱完一遍后，贾世骏说：“总理，你唱得一点也不差。”总理笑道：“你再唱一遍，我熟悉熟悉。”说罢两人又哼唱起来。     马玉涛演唱的《长征组歌》第九曲《报喜》，文艺界称这是压轴节目。周总理审看后对曲子不太满意，认为没有发挥出马玉涛的水平。周总理对作曲家生茂说：“你写的《马儿啊，你慢些走》在音乐素材上是集南北之大成，旋律流畅，但《报喜》这段曲子，没有发挥马玉涛的特长……曲子要加工修改。”经过作曲家、演员们无数次修改、试唱，《报喜》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质量上都有了很大提高：开始深情唱出“手足情，同志心”，第一遍加女声伴唱，第二遍加男声伴唱，代表着二、四方面军行进的音乐形象，表现出他们正在向陕北进发的昂扬斗志。“边区军民喜若狂"则唱出殷切期盼一、二、四方面军早日会师的心情。“红旗招展迎亲人”表达了全体军民敞开心扉，迎接长征胜利的喜悦。1966年出国前夕，总理再次审查节目，对这段曲子的修改和演唱表示十分满意。                                                 摘自《纵横》2009/3 责编：殷钧祥